今天是我轮值,够倒霉的。本来哨兵应该是阴影们的职责,但这几个月来战事连连,暗夜精灵频频发动突袭,搞得人心惶惶。而侍僧们都忙于修理建筑,腾不开人手。
侍僧在牺牲深渊里献出生命,可以转化为飘渺虚无的阴影。他们借助隐形的优势,在敌人的基地里来去自如,将敌情探查得一清二楚,而敌人往往对他们无可奈何。
食尸鬼第一中队的人马在收集树木资源,而我,食尸鬼第二中队第四小分队列兵士阿幽只能做为替死鬼,在前线当哨岗了。
哨兵这个任务责任很重大,也非常之危险,在很多情况下敌方搞偷袭的时候,总喜欢先把哨兵干掉,这几乎成为惯例。如果是大部队前来强攻,哨兵部队就会更惨,只能牺牲自己,拼命向前冲,当个炮灰,死得很不光彩,青史也不留名。
刚才有个兄弟说在一里外的树林里发现了猫头鹰的踪迹。
夜精灵个狡猾的种族。据说他们通常隐藏在大片森林的腹地,过着与世无争的平淡日子。但照我这十多年与夜精灵交手的经验来看,他们凶恶、残暴、狡猾,与他们美丽的外表毫不相称。
猫头鹰是精灵们用魔法召唤出来的奇怪生物,泛着柔和的绿光,是极有用处的战争侦察工具。它们可以随时把战地的信息传送给自己主子。
但这几年来不太精通召唤类魔法的精灵们也开始训练真正的猫头鹰,以便在没有同伴协助的情况下可以独当一面。
突然头顶上的树木唰唰地响起来,我不禁汗毛倒竖,打起万分精神。树丛里钻出一个乌黑的脑袋,原来是石像鬼克派斯,我松了一口气。
克派斯舞动着他那讨厌的蝙蝠翅膀,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林的鹿,怪笑道:“阿幽,什么事怕成这样啊?整个食尸鬼大队,就数你最怕死了,哈哈哈哈!”我冷哼道:“你管得着吗?去哪里打来一只鹿,又想加菜吗?”
克派斯笑道:“队里伙食不好,营养跟不上啊。哪像你们这帮吃尸体的怪物,到哪里随便挖个坑找个尸体就吞下去了。”我说:“哼,闲话少说,听奇特说,前面发现了一只猫头鹰,你最好马上去看看。要不然夜精灵大部队杀到,你我都逃不了责任!”
克派斯道:“麻烦事多,想吃餐好的都不行。”他把死鹿尸体抛到我面前,叫道:“帮我看住这顿美餐,我去去就来。”嘟嘟囔囔地转身向前飞去。
作为一名食尸鬼,我是最怕死的一个。我甚至还保有对前生的些微记忆,知道自己是人类转化而来的。食尸鬼是不死军团的基本作战部队.这些笨拙,腐烂的行尸走肉,包括我在内,曾经是无辜的人族,但后来我们却变成了真正的不死族。食尸鬼极端仇视一切生物,渴望撕扯它们的血肉之躯.并且可以通过吃尸来治愈自己的伤口。
正胡思乱想之间,克派斯笑嘻嘻地回来了,还拎了一只猫头鹰。那猫头鹰在他手上乱挣乱跳,拍动翅膀,搞得满天的羽毛飞舞。克派斯怪叫道:“跳什么跳,你猫头鹰就神气么?平时还敢吃我们蝙蝠的近亲老鼠,这回栽在我手里,服气了吧?”克派斯的脸和翅膀都像极了蝙蝠,我们平日都叫他“死蝙蝠”什么的,他自己也习惯了以蝙蝠自居。此时呵斥猫头鹰,场景显得尤为滑稽。
我正看着他颐指气使,活像个小丑的模样,不禁暗自好笑。突然一阵破空之声,一支劲箭直射而来,啪地钉在克派斯的翅膀上。克派斯满脸不能置信,看着翅膀上的血大滩大滩地涌出,斜斜栽倒在地。
夜精灵!我不假思索,放开喉咙大叫:“有偷袭,大家快出来啊!”,然后转头侦察地形,一头钻进附近的草丛中,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得住身形。二十多个食尸鬼冲了过来,是第三分队的人马。这班怪物一听到有什么动静,立即会跑出来想立头功,就让他们去送死吧。老子还想留着这条贱命。
小队长欧尔叫道:“出了什么事?”一帮人急惶惶的,脸色比死了老爹还难看。
我指指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克派斯,说:“有夜精灵偷袭!”欧尔道:“哼,是弓箭手,提醒石像鬼注意。好吧,该我们食尸鬼立功了!”他身先士卒地扑了上去,脸上做出的表情倒是英勇得很。谁也没有理会捂着翅膀直嚎叫的克派斯。
无奈之下,我只好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等他们通通走远了,我才回过头来,找到克派斯。虽说经常和他斗嘴,但在这个烽火连天的年代,转个身就不知是生是死了,战场上的友谊尤为重要。说不定这次我救了他,他会感激涕零,有朝一日升官了送十具血淋淋的新鲜尸体给我享用。
不过食尸鬼通常都不带治疗药品,哪里受伤了,随便找个尸体啃几下,尸体就是我们的疗伤圣药。根本不像什么亡灵巫师,什么女妖的,出去了还要挂满身的血瓶,也不嫌累赘,听说有个巫师还特别搞笑,做了一件满身口袋的袍子,全部用来放血瓶。突然我脑里“灵光一闪”,忙骂道:“蠢猪!还不变回石像状态!在这里翻来翻去的,成什么样子?”克派斯一想:“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啊!”
石像状态可以快速恢复石像鬼的生命,这是人所周知的事情。克派斯在前几年被怪物砸中脑袋以后,就有点呆呆傻傻的,现在竟忘记使用连自己本身从小就会的回复技能了。
我看着他变成石像呆在那里一动不动,满心不是滋味。前面树林里杀声震天,当真是一场激烈的战斗啊。再不出去被军事监督员知道了可不好,我裂开大嘴,怒叫着,张牙舞爪的冲过去。
想不到该死的精灵连女猎手都出动了!只见她们骑乘凶猛的黑豹,优美的身躯随风摆动,手中挥舞月刃,娇声喝叫着,唉,真是英姿飒爽啊!
顾不上多想,我上前就是一抓,女弓箭手哀叫一声。呵呵,我当然是选择近身攻击力比较弱的弓箭手下手了,谁不怕死的笨得找女猎手啊?
那弓箭手转身就跑,哼,我还会让你跑掉吗?立即跟上去,想不到她回头对我就是一箭。我歪着脑袋,堪堪避过,与她的距离倒是越拉越远了。拉大距离我会比较吃亏,因为精灵弓箭手的攻击力令所有距离她们三十步以上的敌人都深感恐惧。她每跑出几步就回头给我一冷箭,好你个兔崽子,叔叔我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我加快速度,不过还是跑不过她。
好险啊,现在的我正处于弓箭手的最佳射程当中。那恶女人嗖嗖两箭从我头顶飞过,看她惊恐的神情就知道她是初历战场,还没从刚才的近身搏斗中反应过来,以至于手头上准确度也变低了。不过还没等我得意够,一支冷箭从背后射中了我的肩膀。
真是够狠,一定在有人暗算。在我的眼角望去,一名用绿色发卡扎着长发的弓箭手微微晃动了她那升级过的“硬弓”,在不屑地冷笑。我悲愤地惨叫了一声,摔倒在地。当然是装死,要不然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我这条贱过蝼蚁的生命怎么能存活下来啊。
那箭手面露喜色,又转身寻找下一个敌人。看来她是幼稚的,在战场上,只有确认敌人是真的死,才能做出下一步举动。
一阵呼啦啦的风声响过,我就知道是石像鬼大军来了。真是够笨的,暴露在对方拥有硬弓的弓箭手射程内,能讨得了好吗? 不知今天是哪个蠢猪做军事监督官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随着精灵们的娇斥和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已经有几个倒霉鬼应声而落。
我的伤口越来越痛,再不找具尸体啃一下,恐怕就流血过多而壮烈牺牲了。不知道死了以后队长会不会发抚恤金啊?不过我没有亲人,唯一最好的朋友是队里有名的吝啬鬼奇特,前天大伙儿赌钱他还联合其他鬼坑了我一笔,我的抚恤金怎么能给他啊。
更深的是,不知道死了以后会不会下地狱?我从前是相信好人能上天堂的。据说天堂上以玫瑰、紫罗兰、郁金香等无数名花铺满;美丽的天使弹奏音乐,优雅的交谈;还有蜿蜒流转的天河,清澈无比;在睡醒后在挂满葡萄的支架下饮玉液琼浆,然后吟唱、作诗,颂主之德……
正想着,有人把绞肉车开过来了!说来有点可笑,我们驻守的这个基地很不上档次,兵力都是最孱弱的食尸鬼和石像鬼。很多人都没怎么受过正式训练,尤其是新建的六队,有很多食尸鬼是刚从墓穴中爬出来,便被征调过来,做亡灵的好处没享受过,倒是吃尽了苦头。
那辆绞肉车是从前战场上的废弃物,被几个多事鬼闲着无聊,找了侍僧配合着修理,居然也能开动了,装上尸体还能发动“碎肉弹攻击”。
那些可爱的夜精灵似乎没想到,被攻了个猝不及防,一时间手忙脚乱。石像鬼也变聪明了,避开弓箭手的锋芒,专找女猎手下手。
三、四队的食尸鬼奋不顾身地扑向敌人。这个场面不太多见,估计是欺负精灵来的人少。呵呵,立功的时候到了,我从尸体堆里爬起,冷笑着。精灵们仓皇地败退,一只脚踏来,踩在我的头上。……啃了满嘴的泥。
呸呸呸,谁这么缺德?一只纤美的脚踝呈现在我眼前,敌人!(我也不知道怎么一看到美腿就想到敌人,不过这个想法救了我)我张口就咬去,那弓箭手惊叫一声,对我连发两箭。她在惊慌中一箭也没射中我。近战她不是对手,我拿出浑身解数,把她抓得遍体鳞伤。她的头扭动着,露出头发后夹着绿色的发卡。呵呵,真是冤家路窄呀,报仇的时候来得这么快。
她的眼睛露出哀怨悔恨的神情,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就这么一软,手慢下来,让她逃开了。哼哼,跑得倒比兔子还快。
不一会儿夜精灵全撤退了,留下满地狼籍的尸体。